来牟

我行我野,芃芃其麦。

年少时我所记不多,大事也作残篇,因此兄长姬发去家一事,只模模糊糊有些印象。他走后的一件小事,倒是更清楚些,主要是大哥特意找到了我,有所吩咐。那时我正在田边磨一块牛的腿骨,已经磨得光洁,算是没事找事做,阳光薄亮,他走过来唤我,姬旦,几日后,有一项重要的任务需要交到你手上。

大哥无所不能,他的托付,于我是种殊荣。我由是日思夜想,几日后,在雨中,大哥果真牵着两匹马行到我身前。

那是两匹雄俊的白马,马腿修长,长过我身。大哥松松地曳着马缰,抚上马背,又揽住马儿轻言细语。我尚未离一匹马这样近过,只觉得马的眼睛澄洁如曜。大哥的一行一言,我都爱仿效,此刻也学他,把手掌靠近此马,马却对我打了响鼻,喷得一手热涕。

我慌忙用衣角擦手,却见到大哥笑了。那白马欺生,对大哥倒依恋有加,正拿头蹭着他的掌心,眼中流露出驯顺,我既不服,又有些委屈,便要细问起这马的来历。

是我买来的。大哥说。

我很是讶然。大哥与父亲一样简朴,宁愿以贝赈灾,不愿囤积,他几乎没什么私物,除了一管爱不释手、兄弟都不敢碰的竹篪。这两匹白马,看上去所费甚巨。若大哥把它们交到我手中,我也要惶恐。

这是雪龙驹,我托人在冀州寻到的。大哥说,你若是得闲,在田中割些草来,晒成半干,喂食马儿。注意别叫它们嚼了田里的粟。

好哇,原来我就是个割草的。

那时我还不懂鲜草以水为重,马吃下等量的鲜草,不如干草充饥。姬奭比我晚些看到这两匹马,双眼放光,跃跃欲试,我叫他不要妄想,我们恐怕连马背也难跃上去。姬奭说我小瞧他,他已决意同南宫适学骑射,很快便能纵马驰骋,一路奔向朝歌,说不定还能见到哥哥。

我们都知道,说的是姬发。

姬奭同我一样思念姬发。他不如大哥那样持重,持重的坏处便是不能共玩乐,只是他若在场,我们不论玩点什么,都一个也比不上他,少不得又要气恼,结果还是叫大哥来主持公道。

不知道姬奭在想什么,他冷不丁地对我说,姬旦,你说这马,不会是大哥买给姬发的吧?

我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。小麦抽穗,我们躲入其中,可免家奴找寻的烦忧,姬奭的半张脸藏在着氤氲的植株之后,看上去竟有些靠谱。我说,可是,大哥要怎么把这马送到他身边呢?朝歌离我们千山万水,此去又不知多少时间。

姬奭又陷进他自己的想象里,根本顾不上听我说话了,只恍恍然地说,朝歌,是不是遍地都冶炼青铜啊。

不得不承认,姬奭猜对了。此后,我数次看到大哥纵身上马,策马在直道上狂奔。他以苎麻所制的衣袍迎风扬起,有如一小片轻盈的作物。我抱臂凝望,姬奭持弓路过,笑我受了蛊。我懒得理他,他手里的那张弓,难不成不是好说歹说向大哥求来的吗?

大哥总是好的,大哥什么都是好的。

况且,虽然急着去习武,姬奭还是停下同我一起看,我反击他口是心非,姬奭说,只听人人都夸赞大哥身手好,看他策马这么远,却也难得。你难道不觉得蹊跷,大哥这么厉害,为何比武进质子营的时候,反而是二哥赢了?

我说,兴许是大哥那一天失手。

姬奭说,姬旦,你太天真,我可告诉你个秘密。南宫将军偶然对我提起过,那天大哥的箭羽潮湿散开,致使他射箭时屡屡失手。他说大哥当日只在比武后告诉朝歌使者,这是他保管不当所致。

我想了又想,可那段回忆实在稀薄,兴许母亲那时牵着我没站多久,就准备回家,生怕我在高台上受了风。姬奭说他也没印象了,只能听将军们说起。朝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?姬奭说,各侯伯子男都要派人为质,偏还有那么多人争着去,我若是早生了几年,我也定要去看看。

他说这句话时,我福至心灵,抓住姬奭的肩膀。姬奭,我叫他,你说二哥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?

我们心中有些许兴奋,更多的还是不安,仿佛撞破了什么天大的事情。姬奭那天又和我说,我看大哥即便是赢了演武,也不会愿意去朝歌。我难得在这件事上和他达成一致,甚至同时叹了口气,那时我感到自己略微长大。

下午要去看父亲用蓍草卜筮,我不能再久留,姬奭也要练习射箭,我们便匆匆别过。

我刚踏入房中,父亲头也不抬地说,姬旦,你有心事。

我习惯了,父亲料事如神。

不过也正因为他料事如神,所以父亲总比其他人先自哀痛。我也习惯了父亲的神情里总有哀痛,无时无刻不自责于无法为他分忧。这也正是我提出向他学习卜筮的缘由:父亲不总干涉他儿子们的选择。我没想到的是他会轻易地答应我。

父亲微微闭着眼,念道:大衍之数五十,其用四十有九……

我坐在他对面,不敢畅然呼吸。父亲把“取一”夹在无名指与尾指之间,又依次取余。我紧盯父亲的手指,不令有失。父亲热爱田地,与农户一样精于耕种,骨节膨大,手上布满沟壑与疤痕,起卦却灵巧异常。演变三次,三变得一爻,六爻成一卦。我屏气凝神,看父亲依次做完十八变,这一次,演得泰变需卦。

我问父亲如何解,父亲沉默良久,望着窗外说,静观其变。

我跟着向窗外望,大哥正牵着马走进来,面上挂着难得尽兴的微笑。

数年后,父亲仙去,留下《易经》一部。我终是不再卜筮,转而用别的法子为二哥解忧。他回来后也谈起朝歌人更爱卜以龟甲,帝辛即位时,受火烤的龟甲片片碎裂,比干披发跣足,痛呼商运衰微。至于蓍草,他目光黯淡地说,只在朝歌城外,见到父亲用过。那时他愚鲁又狂狷,对天机竟不屑一顾。

不管怎么说,二哥愿意提起我未亲身经历的事,总是好的。那些事伤他至深,日后再难修补。

还是先从雪龙驹说起。过约两年有余,大哥常带我在身边,我知道他有心教导我帮他分担些事务,心中自然很高兴,姬奭的骑射越发有模有样,甚而盯上这两匹雪龙驹,大哥只不准他碰这两匹,别的马都任他骑。

我作为雪龙驹的草倌儿,也狐假虎威地说,姬奭,你别打大哥这两匹马的主意,这可是他特意从冀州托人买回来的好马,若驾驯得当,能日行千里,有大用处呢。

姬奭当着我的面,单手撑着马背跃坐上去,朝我扬下巴:姬旦,你行不行?

我挺烦他这副马也不好好上的样子,远不如大哥本领高强又谦逊。

小麦花无声无息地开过,我因忙于修补农户家中的器具,没能见到。巡田时,大哥站在麦田边对我说,约莫十日,小麦便开始变黄、成熟。

到那时,我就回来了。他说。

我猝不及防,忙问大哥要去哪儿。

大哥却不直接答复,曲折地说,你与我,与姬奭同吃同住,每日见面问候,感觉如何?

我答,感觉安全,且不孤单。

大哥颔首道,你有兄长,我有幼弟,却尚在远方。

我心下立刻明白了,大哥要探望二哥姬发去。

这是叫人高兴的事,母亲急急叫人准备了行囊,放了足够的食水与新衣,大哥还带了一张新的弓。我们一家都喜气洋洋的。大哥说他在西岐周边奔跑,已算得马匹的脚力,且驯磨它的野性,十日之内,能跑完朝歌与西岐之间的来回。

我送别大哥,向他高高地招手说,大哥,等你回来收麦子,收完我们一起再去朝歌啊!

姬奭也在那儿跟着瞎喊:大哥,帮我看看,朝歌的青铜器是不是真的很多啊?

我真的服了姬奭,一点长进都没有。

我们的欢欣持续到大哥独身返回为止。他取下行囊,除去食水的减少外,新衣没有动过,新弓他也原封不动地背了回来。姬奭还没得到他关于青铜器的问题的答案,就失望地离开。我站在一旁,帮大哥叠好衣服。我知道这弓是他特意为姬发做的。

大哥没进朝歌城吗?我问。

朝歌城的戒备远比我想象中森严,大哥说,即便入了城,哪里能去,哪里不能,都规矩严格。我打听过几个人,都道质子旅长年驻扎军营重地,闲人若进,格杀勿论。

我忍不住大叫道,可是大哥,你是西伯侯的长子,你是未来的西伯侯啊!

大哥轻轻在我脑门敲了一记,叫我小声。他说,成汤人只知道殷商天下,谁在乎西伯侯的长子呢?

无他,确实憋闷。大哥还带回一些紧要的信息,他与父亲交谈夤夜。翌日,他却又早早起身,和我们一起握住石镰,站进了麦地。麦子泛黄,父亲与哥哥穿着苎麻衣裳,长身默立,仿佛长在这片土地里。

我割着麦子,又朝大哥那里去,我问他,大哥,那朝歌你之后还会去吗?

大哥对我笑了。

姬旦,累了就去歇一会儿,没关系。大哥说。

晚上我没按时回家,把姬奭叫出来,让他陪我在麦地里躺着。麦子都收干净了,再也不是我们绝佳的容身之处,姬奭嘟嘟囔囔的,不甚乐意,说这地方躺着也不舒服,扎人,我说你不是要从军吗,怎么娇生惯养的。

我枕着麦秸看月亮。西岐的月亮,总是很高,天空干净无星。我想,这大概是父亲使用蓍草,却不观天象的原因之一。

竹篪声就是这时响起来的。

在西岐,并无第二个吹奏竹篪的人。原来大哥也没回家,没有睡觉,他正吹奏一首巫歌。竹篪的声音,如不安的流水,我的心也因此忽上忽下。

我低声问姬奭听出什么。姬奭想了一下说,大哥很悲伤,不高兴。

为防大哥觉察,我不再说话,只是把双手枕在后脑勺下,拼命地望着天空深处,好像准备把什么东西望出来似的,喃喃自语说,姬发到底在干嘛啊。

那天我就在麦地里睡着了。姬奭把我弄了回去,更准确地说就是背了我回去,天晓得他背了多久,等我一醒他就指着鼻子骂了我一早上,说我雷都劈不醒。

也不知道大哥后来睡觉了没。

麦收,粟生,春去秋来,暑寒交替,田间从未荒芜,大哥又数次往返西岐与朝歌,几乎每月一次,一次一旬。舟车劳顿,实在辛苦,可他风雨兼程,次次难与姬发相会,却次次都去了。我本也打算和他一起出发,奈何筹谋几次,走到一半,无一例外地给什么事情绊住。

大哥便每次独行。他返回时,由我去照料马匹,那两匹雪龙驹已同我混得厮熟,任由我为它们梳理马鬃。

我悄悄对马耳语。马儿,马儿,朝歌路途遥远吗,艰险吗,有没有山丘与湍河,有没有密林与瘴雾,有没有凶蛮的部落拦住哥哥的去路?你听过哥哥吹奏的竹篪吗,他的巫歌是否仍那样悲伤,是像跳跃的篝火,还是不安的流水?

雪龙驹不说话,却把温和的吐息,轻轻地喷在我的手掌。我望进它们的眼睛,深黑澄亮如曜。我以为自己落入哥哥的眼中。

大哥独自吹奏竹篪的日子变得多。我不止一次地听到,又蹑手蹑脚离去。甚至我还险些撞破大哥与父亲的争执,父亲说,伯邑考,你不要再去了。大哥说是,父亲。父亲又说,人都夸说我最年长的两个儿子,性子截然不同。可我看你与姬发并无不同,决定的事,从不轻易改毁。大哥向父亲深拜。我又悄自离开。

后来我知道,大哥仍旧去朝歌。父亲则不再说。

我无由地感到焦躁,也难以对马匹那样可亲温和。父亲日渐年迈了,西岐需要大哥,他却有许多时间,在西岐与朝歌之间的折返中度过。他有许多的弟弟,只有一个不在西岐。只有那一个。

大哥很快觉察到我的不对。他把其中一匹雪龙驹的缰绳交给我,另一匹由他自己牵着,我们漫行在田间。大哥握住我的肩,慢声询问,姬旦,你怎么愁眉不展?

大哥的眼睛叫人诚实,我无法隐瞒地说,旦感到愧疚,因为妒忌。虽都是手足情深,我却妒忌大哥待姬发格外不同。说着说着,我就把头埋低,只觉得大哥坦荡光明,而我怀有别的心思,是我错了,应当随便大哥如何发落。

等来等去,没有训斥。大哥伸手覆在我的后颈,说,因他遥远,我格外思念他;因他勇猛,我格外爱重他;因他有计谋,我格外信任他是将才;因他少年离家,我格外怜惜,身为长兄,无法教导,又感愧疚。唯有长驱奔马,聊尽长兄之责,聊解思念之苦。你说得没错,我对姬发确实有私心,如果你因此不快,那都是我的过错。

大哥这一席话,实在令我不得不大哭。

我也想他啊,大哥,我边哭边说,终于将心底深埋的情绪倾吐出来,姬发为什么一定要受如此漫长的去家之苦呢?

大哥说,我总以为他少不更事,却不愿承认他志不在此。

我只是记得这句话,却半懂不懂。

大哥又说,西岐好吗?

西岐是有麦田,有父兄,听辨乡音的故乡,有什么不好呢?

那朝歌好吗?

我说,我不知道朝歌好不好。

大哥说,可姬发啊,他相信朝歌是最好的。

我蓦然感到恐惧,我问,二哥还会回来吗?

大哥说,不论他何时回来,西岐都一定是在这里的。

他微微蹲下身来看我:姬旦,你也要守住西岐。

变故总来得突然,可细想之下,又并非骤然降临。我为数不多地后悔自己没能继续向父亲学蓍草卜筮,或那时父亲同样地不愿再教了。再学下去,窥得天机,却无力挽回,恐寿不考。他是这样说的。

只须用眼睛就能看出不祥之兆。小麦灌浆期已过,麦实竟还是瘪的。父亲的皱纹有如刀削斧刻,深慨道:这是天谴。

他带着空空的麦穗前往朝歌,将一切托付给大哥。几日后,大哥牵出两匹雪龙驹,将一切都托给了姬奭与我。

我无言与大哥拜别,不需要蓍草,也第一次看见命运。大哥的身影消失在旷原,我看着身边的姬奭说,朝歌的确遍地都冶铜,铜不够了,他们便冶人,人要日复一日苦熬。

姬奭束甲,稚嫩的脸上有了刚毅的轮廓。我感到神奇,我们竟在麦子无实的这一年,变为了成人。

父亲还会回来吗?大哥还会回来吗?姬奭问我。

我明白他不是迷惘无知,只是太过不安。父亲带走了蓍草和麦子,大哥带走了贝。只要有卜卦的本领,蓍草不算什么;麦子还可以再生长;贝可以再捞取,再交换。

我也一样不安,却鼓起勇气对姬奭说出自己的猜测。

父亲先行,他的心仍在西岐,大哥后行,他的心,却飞去了朝歌。

姬奭不再言语,你看,他其实也都懂得。

父亲与大哥不在的日子里,我们常常需要商议大事了。即便有散宜生和太颠等人襄助,一切开头,总还是困难。这下我和姬奭可再没能够藏着掖着的话,可有件事我还是没告诉过他。

大哥临走前,在麦地里找到我。无实的麦子让人悲伤,可我也只能在这里。

姬旦,我做了一个梦。他说。

我梦见朝歌城内,有巨石烈焰,高楼坍塌,姬发穿焰而过,自高楼坠下,落在马背上,昏沉不知生死。我正要去接引他,忽而风雨大作,道路成河,水面上漂过盔甲、武器、人头,还有两只白兔的尸体。

我说,大哥,火焰、水流为大吉,马是平安,白兔即是重逢,梦中见到病弱,意为健康。你和二哥,必然能顺利相见,同回西岐。

大哥拥住我,说,好孩子。

我生受了这一声凄楚的赞扬。哪里好呢,我最终未接过父亲的蓍草,却懂得了如何将既定的痛悲文过饰非。这是一种可怕的欺瞒。但我永远记得大哥拥住我,说我是好孩子。

那我就是好孩子,我将永做好孩子。

十日后,父亲先到,我二哥姬发后回。父亲状若疯癫,手中抱着木盒,姬奭咬牙切齿,伏地痛哭,父亲只是无言地颤抖。我站在一边,心中数算另一匹白龙驹的脚程。它们是我喂的,是大哥亲自驯的,大哥曾神采飞扬地说,只要告诉它们“回家”二字,白龙驹便会将人带回西岐。

悲痛几乎使我无法站立,但我必须站立。西岐是我的家。西岐是父亲的家、我的家、姬奭的家,我二哥姬发的家。

他会回来的。

姬发走向我们时,斜阳落在父亲面颊。他疲惫地倚靠榻上,我要叫家奴遮阳,他摆手不让。父亲像一株干瘪的麦穗,头颅仍旧高昂。

父亲把二哥揽在怀中。

那瞬间,在坍塌的、礼崩乐坏的世界里,我还存有一丝侥幸。

我仍然有一个哥哥。我想,而我绝对、绝对、绝对不可能再失去他。

姬发白衣上沾满血迹,我说叫人来给他更衣,他说不急,叫我带他往他旧日的居所行去。那里依旧整治得洁净,我缓缓引路。

姬旦,走到门前,他手覆在门上对我说,你同我讲些我错过的事吧。

推开门,二哥的声音在空空的旧房内旋响,吹起了薄薄的尘沙,他说,我太多年没有回西岐,还以为自己把什么都忘了。

我说好。于是我要告诉他的第一件事是,大哥为两匹雪龙驹取了名字,一匹叫做来,一匹叫做牟。*

我本该还说点什么的。我有太多话想说,可话音刚落,我立刻垂下头颅,眼泪难止,簌簌滴落在尘泥之中,瞬间不见。鼻间但闻泥土、麦种、血腥与哀伤的气味,我心知,在我不曾亲眼所见之处,姬发业已成为我父亲的长子,我必须辅护的兄长,遭此横劫,我们不能痛绝于西岐,而要执戈向朝歌,我既这样想着,强忍哀恸地抬起头,却看到我新晋的长兄同我一样,也为我们所遭遇和必将克服的所有,无法忍受地泪流满面着。那是他留给我第一次的剧烈的震颤,即便在未来登基成王后,我也从未遗忘,从不敢遗忘。他落泪时洁净、峻然的哀痛与死志,我一生不再见过,那几乎叫我以为他已失去一切,再不能复得。

*来:大麦。牟:小麦。《诗经·周颂·执竞》:贻我来牟。


来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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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uthor
黎若凉
Posted on
August 5, 20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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