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岛上唯一的小孩

老夫不出长蓬蒿,稚子无忧走风雨

1.
在我心里,吉普岛只发生过三件大事。

我姐结婚,我姐有了个小孩,我姐离婚。

2.
别急着问我吉普岛在哪儿。我真学不明白地理,不像我姐夫。

但我姐夫啥都干过,警察,会计,街溜子,干一行砸一行,也没见他把地理挥洒得多璀璨。想起来我就愤愤,不知道我姐怎么看上他的。

哦,我的学不明白还是挺严重那种,老师得起大急,大喝一声苗若芃!你爸妈领你去查过脑子没?说了多少遍,全班就你一人这题还错,美国在大洋洲啊?

我啊了一声,说那要不在美洲呗?

老师正准备走下讲台掌我一下,在边上一个趔趄,差点气没顺过来。

所以你非要问我吉普岛在哪儿,我也只能模模糊糊说,在海上。这地方不大,骑机车绕一圈拢共也就二十多公里,真的,我带我姐试过,歪歪扭扭开过一串宽阔的大绿叶,又开进过一爿乱坟岗,差点冲进了海洋。

那时候我姐还挺年轻,精力和美丽一样多,戴小鸡黄的头盔,新鲜得像黎明剑兰,又长又顺的头发绺从边上漏出来,给我看呆了。我十几岁一半大小子,啥也不会,就是莽,刚开一公里多,一个猛刹车把我俩通通甩了出去。我一瘸一拐地爬起来,我姐已经站在那儿从包里掏纸巾。她皮肤细白,不用多仔细也能看清,手掌和虎口那儿多出几粒新鲜伤口,石榴籽儿一样。

那天倒给路口一个执勤的吓得不行。他一看就是警校学生,站得笔挺,吓得结巴,连声问我俩要不要叫救护车,又问要不要找交警,末了回过神:哦,原来我就是交警啊。

我姐问他指了路,去最近的药店买碘酒纱布,又要了一小瓶水,咕嘟咕嘟把我膝盖上的泥沙冲干净了,叫我坐稳,换她来开,然后一拧把手,绝尘而去。实习小交警只在那儿犯愣,像只白狗。

我们家辈分有点奇怪,我和我姐也只能算是半道儿姐弟。我正是一身力气使不够的年纪,天降一个我姐这样文文静静的大学生,正气馁没人陪我消遣,没想到我姐挺爱和我玩。我爸也挺高兴,说正好,得有一个人管着我。

我爸是挺忙的,成天西装笔挺,在岛上露脸的时间比坐私人飞机的时间还少,打小我朝同学炫耀,说我爸谈的都是张口闭口一两亿的大生意,老师转脸给我告状,说苗子这孩子虚荣心太强。

我爸给我胖揍一顿。

别瞎编派你爹,我这是去玩了。我爸说。

我哭丧着脸说,爸,合着咱家不是做正经生意的啊。那咱家的钱是怎么来的?你是不是去赌了?

我爸白眼飞我,一个接一个。你当赌钱容易?讨生活啊,讨生活你懂不懂。

我不懂,反正小孩搞不清家长的职业又不是犯罪。所以我始终搞不清。

我爸也搞不清一点:我姐从来没管着我过。

她巴不得和我疯玩呢。在大人面前,她书念得可好,成绩单拿回来又是绩点第一啦,又是什么大人物拨穗啦,我爸巴巴地在人前显摆。在我面前她就是个小疯子,我俩在游戏城里玩弹球,玩他个昏天黑地!我姐把长发绾上去,拿个夹子夹上,那些彩玻璃珠在她眼前噼里啪啦。她还爱带我上录像厅,我们看了很多美丽的胴体,我真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。

但我姐要知道我这么说,一定叨我后背。小孩子家家瞎比划什么呀。她爱说这个。她永当我是小孩,连要结婚了这事儿都最后一个告我。那天我姐穿件棕色的德绒单上衣,裤管儿松松的,蹬小靴子,脖子上系一根亮晃晃的罗马硬币项链,不像在说什么大事,像在讲吉普岛的天气。

我大发雷霆。我连我姐大名都喊上了。我说宇文秋实,你怎么回事,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弟弟?问完我自己心也悬着。我想我姐二十啷当岁才见着我这么个脑子不大灵光的人,平常哄哄我得了,心里有没有我还真不好说啊,想着想着,又有点伤心。

我姐夫就在一边笑,他上牙有点微龅,松鼠似的。我俩见过呀,小舅——他喊我小舅,宇文领我俩一道吃过两三回饭呢。

我脖子一梗:我不记得。

其实我记得这个男的,头一回甚至不是吃饭,我姐和他在录像厅里见的。那天她不愿意带我,架不住我死乞白赖。那天进门没多久,录像厅就放《阿郎的故事》,我看过了,也不喜欢,但又不愿意我姐和那个男的独处,坚持在乱糟糟的烟味里睡了一觉,醒来发现演到周润发从孤儿院找到儿子回来,取名波仔,我姐还在旁边看得挺认真。

精彩的是,这个男的在抹眼泪。

哎,哎,他居然在哭哎。我姐还从兜里拽出纸巾,递给他擦脸。昏暗的、劣质的屏幕亮光里,我姐露出很少见的、专注的表情,方方正正的一张纸巾,夹在她手指里交过去,像一块昂贵的信物。

好吧,我得承认,我不是不记得这个男的。我太记得他了,记忆甚至清楚到我有点儿生气。

3.
毕竟吉普岛是一个很小的地方。

我姐结婚那天,我对这件事有了深刻的体会。

我姐本来是没打算大办的,她甚至觉得婚礼这东西都可有可无,我姐夫的态度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,很随和:有婚礼就最好了,实在没有也行。

对这事最坚决的人是我爸。他是一个特爱热闹,特爱凡事都爱掺和一脚的人,这会儿也主要是他张罗,虽然也有不少事交办给了我,他还对我吹胡子瞪眼的,说儿子,你书横竖读不了,干点啥粗活总行吧。

我终于是没读上大学。我爸估计对我的智商也没什么期待,所以没给任何一所倒霉大学捐钱。

我爸呢,主要是想借这个机会请人来吃饭,姐夫拍着胸脯发誓自己精于此道,我姐自然是甩手掌柜,联系客人的活儿就摊派到我头上。我享用我爸的大哥大,给他们挨个打电话。

翻开通讯录,赫然映入眼帘的是“大当家”。

当时就给我逗笑了。我想着我爸挺童话,我还小当家呢,我姐不爱吃它家干脆面,但我觉得还行。

嘟了几声对面接起来了,先说喂,然后嘣嘣两个响,再问我是谁。

我说:我苗若芃啊,我姐要结婚了,下周一我爸请你来吃饭奥。

对面说:哦小苗啊,哦你姐要结婚了啊,哦下周一,怎么是工作日啊?

我说:我爸就这么安排的……您上班是吧,方不方便拨冗一下子呢。

对面说:我倒是也可以不上。我就说你爸怎么请一周假呢。

对面好像把话筒离远了点。我听到他和别人说:我这攒局呢,实在走不开。这么的,你先给他厚葬了吧。

然后他又回头和我说:还有啥事?

我说:没了,伊甸园大酒店小龙厅,晚上六点半正式开始哈。

其实我觉得那人声音有点耳熟,但没想起来到底是谁,所以没说。

完了通讯录下一个是“二当家”。

我寻思我爸这备注还挺有秩序。结果电话接起来,对面一说话我就觉得不对劲了。

我试探着说:……刘老师?

对面也呆了。沉默了一会儿问:你是谁?

我说:我苗若芃啊。

对面说:苗若芃是谁?

我说:刘老师,你英语磁带课我都听烂了,肯定是你,全吉普岛还有没听过你狂躁英语的学生吗?

对面消化了一下,问:你是灯子家二小子?

我说:如果灯子是说我爸的话,应该没错。

我那天拢共打了二十来个电话,真够费劲的,我爸还给我骂了一顿,说我做事效率低。

真到结婚那天,我爸派我在门外和他一道迎宾。宾客如云,衬衫五颜六色,墨镜闪耀,烟雾袅袅。

我爸点头哈腰,顺便给我介绍。

这是大当家。我爸说。

看着那张笑容可掬的脸,我呆了,我说:你不是小区楼下泰式按摩店技师56号那个小马吗?

我爸那眼神恨不得崩了我,我立马闭嘴不说。大当家笑呵呵地说:童言无忌哈,都是我,都是我。

又来了人,我爸说:这是二当家。

我又傻了,我说:你就是刘老师啊!

来人一身紫西装,衬衫纽扣解了俩,腰间别把七五式,抬手把我爸准备抡我的胳膊一挡,跟我握手:苗同学在哪儿念书啊?

我说:待业,我待业在家。

我实在是已经有点儿接受不了了,回头找我姐在哪儿。我姐当天也没穿多隆重,就一条橘子色的裙子,小珍珠坠子,小珍珠链子,那词儿怎么说的来着,略施粉黛,挽着姐夫胳膊,俩人差不多高,大大方方站那儿和一堆来宾瞎扯。

看完稍微松了一口气,感觉我姐至少还是正常的。

爸,我问,你这一当家二当家,都是哪里的当家啊?

我爸说:毒蛇帮啊。我没跟你说过?

我说:哦毒……啥?毒蛇帮?黑帮啊?

声音特别大,感觉小龙厅里所有人都转过来看我。

我爸瞪了我半天,卸了劲笑:嗨……哪能啊孩子,爸逗你呢。

我松了一口气,说:这一听这帮派就穷凶极恶,无恶不做,恶贯满盈,恶有恶报啊。

我爸对我笑:哈哈哈哈哈。孩子,咱俩进去吧。

4.
结婚没多久我姐就搬家了。搬家前她给我打电话,让我带她出去转转。

我就开着我那小机车出来,我姐还是戴着那顶头盔坐后座,她穿着那大摆不知道是裙子还是裤子的下装,露出细细的脚踝。我说姐你冷不冷啊,我姐说不能吧,我们这儿是亚热带啊。我说你指定冷,你等着,我给你拿外套。

我挑了一件赛车服给她,自己穿另一件。红的,白的,我姐穿着像夹竹桃花。

我说:你坐好,扶着我腰呢,我开动了。

我姐不说话,轻轻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。

吉普岛的晚霞像潮水,海腥气和血腥气一起在暧昧的天色里溶化。开了一会。我又说:往后你坐机车的机会可就少了吧。

我姐说:也不少,你姐夫有台杜卡迪,还挺大。

算了,权当我没说。

我按照一直以来的路线往前开,天色渐渐地暗下来。我姐忽然说,你记得你和天硕头回见面是什么时候吗?

天硕就是我姐夫。我说,我记得啊,是录像厅。那天厅里放《阿郎的故事》,他哭得稀里哗啦的,我睡着了。姐啊,你到底图他啥?

不对。我姐说,不对,苗子,你记的不对。

我不明白是哪里不对。

我姐说,你小学二年级那会儿我来吉普岛过暑假,爬到咱家门外那棵榕树上喝椰子。那会儿天硕莫名其妙就跑过来了,在树下喊我说,你那儿看着挺舒服,能给我躺躺吗。我说凡事得讲个先来后到,我在这儿呆得好好的,让给你凭什么呀。他就在树下翻了好几个跟头,然后仰着脸给我说:你还想看吗,我还能接着翻。

他没接着翻,我姐小声说,因为你从窗户里面探头出来骂人,说哪家小子啊,别烦我姐,该上哪儿去上哪儿去,不然我削你。你说说你才多大啊,这都哪儿学的。

我没说话。我不记得了——这次是真的。但是我开始止不住地后悔,想着是不是那次让他翻痛快了,我姐也就不惦记着了。

但我没接着假设下去。我说:姐你知道吗,你结婚那天我和姐夫喝酒,他根本不能喝,结果一口把杯子里的酒闷了,脸涨得通红,快冒热气了都,硬撑着说,苗子你放心,以后你姐就负责在树上呆着,跟头,只要她想看,我就一直给她翻。

我知道。我姐说,那天我把他架回去的不是吗,他出了一头热汗。

我姐说:你俩都傻得挺明显的。

5.
多少年我一直没组建家庭,和我爸住一起。我爸年纪上来了以后消停不少,也不啰嗦着嫌我脑子不好使了。

我姐和我姐夫感情还行,比较稳定。我看我姐夫也顺眼多了,主要还赖我们几个都爱打两圈。

我是说,我姐夫,刘老师,我姐夫的一个同事,名字和《阿郎的故事》里那小孩一样,也是圆脸,眼镜都是圆的——我于是就管他叫波仔。我们是常驻牌搭子,平时就在小区楼下泰式按摩店里开个房间打,交一下午场地费,八小时畅玩,带酒水饮料瓜子,冷气也足。我姐夫和波仔都是干会计的,对数字敏感;刘老师干教育的,但是没教数学,我俩一般都使劲给他俩喂牌。

每次我都往外拿钱,次数多了,我爸就挺恼火,说你还三天两头往棋牌室里跑,就这么爱散财呢?

我喜欢听他们打岔。他们老聊着聊着就聊到毒蛇帮的事儿,三个人把一堆五五六六七七八八的秘辛颠来倒去地讲得挺高兴,就我一个干巴巴在那儿吃菠萝蜜,吃得上火。讲得开心了,刘老师还即兴来几句蛇语。

刘老师说:苗子倒是把烟熄掉。

我说:我没抽烟啊。

波仔说:剩下的啊。

我说:剩下也没了啊!我今儿就没带烟啊?

我姐夫说:是真的假的兄弟?

我说:我天,姐夫你不是喝了吧,你不是该管我叫小舅子的吗?

刘老师点点头大笑:我们刚刚是在讲蛇语啊,收!

我说:拉倒,我一句没听懂。

没事没事,刘老师说,再打两圈?

我姐夫就面露难色,说:还打哪?我这下班的点儿快到了,差不多该回家了。

其实我姐也不怎么管他,她有一堆自己的事要忙。但我姐夫挺在乎她,回家前有时甚至会从菜市场带点花。

虽然真在乎的话,也没可能老半天老半天在这儿跟我们打牌了。这事我心里清楚,我怀疑过,也私底下问过他,我说姐夫你不是会计吗,怎么你每天不做账,纯打牌?

我姐夫特诚恳地说,苗子,你也知道普吉岛的GDP就那样,我也就年底的时候忙点,平时拿个基本工资,没那么多账要算。

我也就信了。

事情在一夕之间发生了巨大的变故。

我回想起来,只觉得可笑极了。

6.
不知道我姐和姐夫什么时候谈好离婚的。好多事我都一点儿不知道,说起来我连我外甥一下子长到十八岁了这回事也不知道。

但我姐说一个事马上给我弄共情了。她说:你外甥都高考了,你姐夫愣是没一天从牌桌上下来过,跟打卡考勤似的!

我听得难过,一边觉得实在不该,一边又觉得我姐居然在操心这档子事,她变得不像我姐了。

最重要的:姐夫这是跟我一桌上班呢。我觉得自己也罪孽深重了。

为这事,我姐和姐夫正式协议离婚。我姐说,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就不翻旧账了,一块过日子也这么多年了,给彼此留点体面。

我姐夫一言不发。只在最后签字的时候问:那怎么跟孩子说呢?

我姐怼他:这会儿你想起孩子来了。

但她还是心软,叹口气说,我有个办法,我再打电话给我爸说说。她看了我一眼:苗子不懂,到时候直接给他讲要干什么就完事了。

我姐夫说:苗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?

我姐说:我爸一辈子都护着他。一辈子都护着我俩。

我头一回因为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太多而感到愁苦。我姐和姐夫俩人就在跟前,却像在和我打机锋,稀薄的直觉告诉我,除了家庭问题,还有更多更深的无法改变的情绪深埋在底,但我不明白是什么。姐夫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,我只能把我姐拉到一边,问她说:你们真的离了吗,没有余地了?

我姐说:开弓哪有回头箭。

我说:离婚却有冷静期。

我姐说:放屁。

我说:你还爱我姐夫吗?

我姐说,小苗,附耳过来,我告诉你个秘密。

我凑近她,我姐说:天真的人懂得爱。这是我的秘密。

我姐的神情,疲惫又安静。

7.
下一个周一,我下意识去楼下按摩店敲门,打算蹲蹲看有没有人来和我打两圈牌。

结果按摩店铁将军把门,卷闸上一个停业通知都不写。

我回头一看,邻居老头揣着手朝这儿打量,狗在他旁边蹦跶。

大爷,我问,你知道这儿今天为啥闭店不?

大爷像看什么稀罕物似的看我:这儿是毒蛇帮总部,黑帮窝点,你不知道哪?没看晨报吧?新闻头版头条,都写啦!

我脑袋一嗡,说:啥?

大爷善良,抠抠索索从小布兜里掏出一份晨报借给我,铅字还挺新鲜。

我看头版头条:吉普岛警署里应外合闪电行动 毒蛇帮核心成员被一网打尽

大标题下是一排照片,我又看照片。

大当家,二当家。

56号技师小马,英语讲师刘老师。

警署署长。

很年轻的警察,看着还有点眼熟。

据吉普岛警署新闻发言人官方消息,盘踞吉普岛长达十二年之久的本土黑帮毒蛇帮,终于在新任警署署长龙傲天的部署下被一举剿灭。龙署长接受本报独家采访并表示,此次行动取得的重大成果在自己的意料之外,而这份巨大的功劳属于吉普岛警署全体,尤其是卧底毒蛇帮十年之久的警署内应“丧波”。

“我和‘丧波’在吉普岛警校曾是师兄弟关系。”龙署长透露,“有意思的是,师兄一直认为自己在毒蛇帮卧底的十年间没有传递出什么有效信息,实际上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,他已经长期、稳定地接触到毒蛇帮核心群体,并从牌桌上窃取了大量本可以更早向警局报告的内容。但是不得不说,他的卧底仍然是有效的,不仅鼓舞了警署全体成员的士气,也为我潜入毒蛇帮总部斡旋一事提供了相当程度的便利。”

牌桌上。

我的脑袋里轰轰打雷,想起了我姐夫那个名叫波仔的同事。

“同样,在此次行动中还要感谢特战队同袍对我们的配合。众所周知,毒蛇帮堂口众多,人员冗杂臃肿,大当家为了自保,甚至会伪造多个假身份,在其控股的企业中寻找并委任多个替身,我们在控制了毒蛇帮大当家本人后,业已迅速控制住了众多‘替身’。我们要特别感谢毒蛇帮旗下白色产业中众位特战队员的潜伏与努力,他们虽然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卧底,却也长期默默地守护着吉普岛居民的人身安全。”

我掏出手机,手忙脚乱地拨通我爸的电话。

忙音,忙音,忙音。

再拨,还是忙音。

大爷走上前来向我讨回晨报,讲:小伙子,你站这儿离基站太远了,信号不好,要不你到海边去打电话?

我把报纸还给他,说:不用了。

我一个人蹲下想了很久,还是没有明白,毒蛇帮到底是什么。

唯一想起的小事是,那个意气风发的署长,是我第一次载着我姐环岛结果摔跤时,站在路边手足无措的见习交警。

他真的变了很多。

8.
吉普岛上只发生过三件大事。除此以外,全都是我的生活。


吉普岛上唯一的小孩
http://shealitmin.github.io/2022/12/18/吉普岛上唯一的小孩/
Author
黎若凉
Posted on
December 18, 20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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